在越南民间画作中，《老鼠娶亲》是一幅极具吸引力且深受艺术爱好者喜爱的题材。它不仅造型独特，其内容也引发了诸多争议。除了故事本身的讽刺意味，画中老鼠的诙谐与欢快，还向后世传递着关于父辈的别样讯息。在越南民间画的宝库中，最著名的《老鼠娶亲》当属东湖民间画。然而，这一题材并非仅由东湖画派刻印，河内行炭街的艺人们也进行了创作。而且，它不止有一种样式，至少有六个不同的版本。据许多研究民间画的学者认为，东湖的《老鼠娶亲》原本是仿照中国春节画作的模式而来。在中国画中，《老鼠娶亲》也不止一幅，而是有数百种样式，从木刻版画、彩绘、手绘到剪纸作品。这些画作与华人的新年习俗紧密相连，它们描绘了“老鼠嫁女给猫”或“老鼠娶亲”的故事。当老鼠家族吹吹打打，抬着新娘来到猫家门口时，却被猫一口吞下，全军覆没。有些画作描绘了猫在婚礼上把老鼠队伍一扫而光的场景，或是贡品四散、老鼠们惊慌失措的样子。然而，也有剪纸作品描绘了老鼠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没有出现猫或进贡的场面。
东湖民间画木刻版
行炭街老鼠娶亲
在东湖画/行炭画的《老鼠娶亲》中，婚礼似乎热闹非凡。上景是四只老鼠向猫进贡鸟、鱼等物；下景则是新娘坐轿，新郎骑马，旌旗招展，一派欢腾。在上述六个版本的《老鼠娶亲》画中，采用上下构图的形式，可分为两大主题。第一主题是普通婚礼，有新郎新娘；第二主题则是老鼠婚礼伴随着“荣归故里”的仪式，即故事中还融入了“鼠状元衣锦还乡”的情节。由此可见，画作内容已与中国春节画有所不同。现代研究者认为，这些画作中老鼠向猫送礼以求娶亲，或荣归故里的寓意，充满了对社会现实的讽刺。猫代表乡村中的恶霸豪强，而老鼠则是受压迫剥削的贫民。这些画作虽描绘了欢乐的婚礼场景，实则是对世态炎凉和封建阶层的批判。
老鼠娶亲-东湖画
老鼠娶亲-行炭街民间画
然而，如果深入思考，并剥离后世强加给画作的关于贪官污吏的现代解读，我们或许能看到另一个故事——一个充满年味的故事。那是关于富足与温馨幸福的故事。猫因得到鱼、鸟等贡品而满足，甚至可能连送礼的老鼠本身也成了贡品。而下方的热闹婚礼则展现了满满的幸福。至于细节，不能忽略两只吹着唢呐的老鼠，若细心观察，会发现那竟是丧事用的唢呐。因此，这里的“贡品”实则是“献祭”或“牺牲”。古人借这幅画传达的深意，或许并非简单讨论世事，而是通过老鼠与猫的形象，寄托关于宇宙生灭、消长的哲理，以及人生恒常的道理。猫吃老鼠和贡品代表“消”；老鼠成亲代表“长”。此外，猫鼠故事永恒不变，因此还蕴含了“共生”之意。这一切，若仅从讽刺画的角度来看，是永远无法体会的。同样，如果《老鼠娶亲》只是一幅讽刺画，那么在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刻——万物伊始之际，越南人不会如此推崇它。他们寄望于这一生肖年份带来的其他价值。除了富足与幸福的寓意，《老鼠娶亲》还强调了多子多孙的象征，源于老鼠这种动物繁衍力强的特性。婚礼也象征着子嗣兴旺的开端。在造型手法上，画作分为上下两景，但人物布局似乎打开了比我们所见更广阔的空间。下景中，新娘轿后的两只老鼠回头张望，这一动作暗示迎亲队伍绵延不绝，超出了画幅边界。上景中，最后一只老鼠的尾巴搭在画边，也传达了同样的意思。
老鼠娶亲-中国民间画
此外，画作上的汉字与喃字注释也为这个故事增添了有趣的意味。以行炭街的《老鼠娶亲》为例，一幅画上题道：“鼠辈迎鱼至至至/猫儿受礼谋谋谋”，意为“老鼠献鱼至至至/小猫收礼谋谋谋”。“谋”与“至”既摹仿了猫鼠的叫声，又暗含老老鼠对小猫的谋略。而在另一幅“鼠荣归”画中，猫前的题字写着“老猫成狐”，意为老鼠们要小心。尽管这些猫鼠画作蕴含多种不同的寓意，但婚礼依然热闹欢快地进行着。猫高兴，老鼠也高兴。
画作：鼠荣归
画作：鼠荣归
通过比较一些形式上颇为相似的中国春节画与东湖民间画中的老鼠形象，我们还能发现许多差异。在中国画中，老鼠娶亲似乎总是描绘老鼠们匆忙、近乎慌乱的气氛。上景中，老鼠们带着贡品前来，尽管吹奏着乐器，热闹非凡，但它们却被描绘成背对着猫，呈逃跑姿态。有些甚至慌乱得摔倒在地。下景中，新郎老鼠手持扇子，看似悠闲，但脖子却扭向后方，神情充满焦虑，催促着迎亲队伍快走。所有老鼠都埋头向前，急匆匆地赶路。而东湖民间画中的《老鼠娶亲》则显得悠闲自在，热闹而从容。新郎稳稳地骑在马上，马儿缓步前行，仪仗华贵。如果说中国春节画侧重于除夕夜驱邪避害的意义，通过老鼠嫁女、猫吃掉整支队伍的故事，消除鼠辈的骚扰，以迎接新年的好运，那么越南人的画作则更具人文色彩。越南人用老鼠的形象象征新年吉祥、丰衣足食，并寄托了关于永恒与人生的哲理。民间画中的老鼠形象，承载了生动而丰富的寓意层次，既轻快又深沉，传达了先辈们在意义深远的辞旧迎新时刻的美好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