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农历新年通常从腊月三十开始(至少持续到正月初四、初五),有些地方会载歌载舞、举办庙会庆典,欢庆活动甚至延续至整个正月。然而,准备工作往往从腊月初就启动,并须在腊月三十中午前完成。这亦是子孙后代表达对祖先缅怀与感恩之情的方式。各家各户会根据自身条件,在腊月三十中午或傍晚备好丰盛供桌以迎请祖先,并在正月初三或初四设宴送别祖先,称为"送祖祭"。

因地理环境、饮食习惯及各地风俗差异,越南三地的年宴各具特色。北方称之为"供桌",中部谓之"祭盘",南方则称"祭祖饭"。北方传统年宴讲究四碗四碟的规制,大型宴席则增至六碗六碟或八碗八碟,有时甚至叠放两三层。上供前需用金箔纸覆盖碗碟,既保洁净又显雅致。四碗包含:猪蹄竹笋汤、什锦汤、粉丝汤、肉丸汤;四碟则为:白切鸡、卤肉、猪肉卷、桂皮肉卷。此外还可添置肉冻、猪头肉卷、杏仁炒菜、腊肠、咸蛋、姜丝焖鱼、海蜇或蔬果沙拉等。北方最具代表性的年糕是"方形粽",佐以腌葱头食用。特色甜点有莲子蜜饯、金桔蜜饯、姜糖蜜饯、柿饼、梅子姜等,尤以解毒解酒的"绿豆甜汤"最为特别。

南方腊月三十的祭祖饭必含:椰子水炖五花肉配卤蛋或鳢鱼、酸菜豆芽、苦瓜酿肉。民间认为"苦瓜"寓意旧岁苦难随苦瓜消散,迎接新年美好。冷盘包括:莲梗沙拉、醋泡猪耳、虾米腌藠头、酿猪蹄、鲜腊肠、卤味、春卷、肉卷等。南方最流行的是"筒形粽",佐以醋泡胡萝卜与白萝卜。甜点有椰子蜜饯、罗望子蜜饯、薯类蜜饯、番石榴蜜饯、释迦蜜饯、马蹄蜜饯、甜糯米糕、花生芝麻糖、香蕉干等,特色甜品当属"酒酿"。

中部年宴的汤菜有:莲子炖鸡、黄花菜虾仁汤、炖猪蹄;荤菜包括:蜜汁虾、红烧肉、炸春卷、烤猪肉、炸鸡、白切肉、肉卷、肉饼、酸肉、腌鱼露肉等;素菜则有:笋干炒肉、菠萝蜜拌菜、炒豆芽等。甜点兼具南北特色:既有北方的金桔蜜饯、莲子蜜饯、姜糖,也有南方的罗望子蜜饯、椰子蜜饯,更添葛根蜜饯、山药蜜饯、藕片蜜饯、柠檬蜜饯、杨桃蜜饯等。糕点品类丰富:莲蓉饼、笋饼、李子饼、蜜饯卷饼、薄脆饼、茯苓饼、米花饼、发糕等。中部地区同时流行方形粽与筒形粽,佐以什锦泡菜。民间年宴两者兼有,但宫廷祭祖时仅用方形粽,筒形粽不列为供品。
与祭祀天地神灵、帝王将相的"生祭"不同——如皇帝在南郊坛祭天或太庙祭祖时,需用未经烹制的全牛、全猪、全羊"三牲"(称"太牢");民间祭土地时则以白煮猪肉、螃蟹、鸡蛋为三牲——春节三日祭祖的"熟宴"需包含:飞禽(鸡鸭鸽等)、走兽(猪牛鸡等)、水产(虾蟹鱼等),民间称此规格为"豪馔"。宫廷祭祖的"玉馔"则精选全国山珍海味,经精工细作:如燕窝填鸭、海参烩菜、鱼翅羹、鱼鳔糖水、九孔鲍、鹿筋、孔雀春卷、凤凰肉饼等。甜点有参蜜饯、八宝蜜饯(用珍贵果脯与烤猪肉制成)、整只酸橙蜜饯,以及将冬瓜、木瓜、姜等雕成八宝或龙凤龟麟形状后蜜渍。干糕点以五谷粉制成,模具压印梅桃图案或"福禄寿"字样,裹以五色纸——宛如新年祝福信笺。另有鹿枝形、梅桃形、佛手柑、石榴、仙桃、人参等造型的干果,堆叠在朱漆描金或青花瓷果盘上供奉祖先。
除民间"豪馔"与宫廷"玉馔"外,中部佛家信徒在正月初一备办"斋馔"祭祖。透过越南民族年宴,可见越南美食之丰富多元:从竹笋炖汤、菠萝蜜拌菜等平民菜肴,到采用本土珍稀食材烹制的高档菜品——燕窝、鲍鱼、鱼翅等享誉世界的滋补珍馐,其实早在越南饮食文化中根深蒂固,可惜长期被误认为中华特色。传统三地年宴本无牛肉菜肴,直至20世纪初西方文化涌入后,牛肉料理才逐渐普及。当代年宴在保留传统菜品的同时,亦吸纳了红酒炖牛肉、咖喱、炖菜等国际烹饪技法。
综观三地年宴,虽因地域差异各具特色,但核心要素无不包含米饭、糯米饭,尤其是方形粽与筒形粽——佐以各地特色腌菜。这两种越南年糕虽形态寓意各异(方形粽象征阴柔大地,筒形粽切片呈圆形象征阳刚苍穹),制作原料却几无差别。这恰恰折射出越南作为水稻文明古国,其文化、历史、地理的深层共性。
(资料来源:作者胡氏黄英)